『神』 2006-8-19 05:45 PM
自闭儿&受虐儿的故事
那年我7岁....
我家就在一栋旧旧的组屋,走廊暗暗的,即使开了灯,也是昏黄黄的....
妈妈总是早出晚归的,每天我放学后,就会坐在门口,隔着铁栅看着走廊...
早上很少人会走过门口,偶尔楼上的李大婶经过,总会问我:"吃饱了吗?","功课做了吗?"...
但她都会很快就离开了,因为她也忙,5个小孩还在家里等着她照顾呢!
隔壁的婆婆晚上7,8点就会推着装满纸皮的推车回来...经过门口,都会给我2粒糖,然后说:"洁啊,不跟婆婆说句话吗?"婆婆满脸皱纹,似乎在央求我什么,而我,只是眨眨眼睛,什么也没说....
对面空了许久的房屋似乎热闹了许多,不时会有3,5个人来看房子.这几天似乎已经有人打算住下来了,因为门口的行李已经放了2天了....
晚上,就有2个人拖着脚步来到了对面的房子.是个大人和一个小男孩.大人肚子大大的,身体胖胖的,嘴里叼着烟,拉着小男孩站在门口.过了许久,才掏出钥匙,开了门,搬着行李进去了.....
"叭..."
"嘭..."
"你这兔崽子,给我滚出去!!!!!"
这是第二天的早上10点多,我从学校回来后就不断听到对面传来的许多声音.噼噼啪啪的,好吵....我坐在门口,看着对面的门,觉得那里好像是地狱的入口...地域吗?妈妈说,那是坏人死后去的地方....
门突然开了,小男孩走了出来,背对着我,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家门口.他似乎知道我在看着他,转过身来,走到我家的铁栅前.....
"痛吗?"看着他手上的瘀青,腿上的鞭痕,嘴角的血迹,我...开口了....
"不痛...."他很坚强的摇了摇头说.
"你不哭?"我又问,因为他在流血....
"我是男生....不能哭...."他咬了咬牙说.
我静静的看着他,然后冲进屋里...
"给你...."我从糖果罐抓了2手满满的糖,从铁栅的缝隙中递给他.
"......"他呆了呆,一时反应不过来.
"你是男生,所以你不吃糖?"我奇怪的问
"丢下来吧...我没口袋...."他抓起了自己的衣角,对我说.
我松开了手,糖果从我手里噼噼叭叭的掉到他的衣服上,我们都笑了.....
"谢谢你..."他看着我说.
"......"这是第一次,有人跟我说谢谢,这么一句,我愣了.
"我是小杰,你叫什么名?"他问我.
"羽洁.羽毛的羽,洁白的洁."这是妈妈教的,她总爱教我说自己的名字.我都记得,只是,不曾在她面前说过.
"呐...."他伸出了一只手来,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衣角
"...?"我歪了歪头,并不知道他的用意.
"我们是朋友...握个手吧!"他说.
"不要!你会痛...."我意识的说.
"不痛,这才叫朋友啊!"他手伸了进来,看着我说.
"朋友?"我轻轻握着他的手,我的...第一个朋友....
小杰的爸爸是个酒鬼,喝醉了会胡乱的大声嘶吼,摔酒瓶,砸东西...然后就是拿小杰当出气筒....
小杰是个坚强的小孩子,他总会等他爸爸睡着后清理垃圾,再用报纸包着碎酒瓶出来丢掉,然后很自然的蹲在我家门口,隔着铁栅陪我说话...
"你爸爸睡了?"我问.
"嗯..."他点点头.
"他又打你了?"我又问
"嗯..."他摸着新的伤疤点头
"他打你,你讨厌他吗?"
"不,我爱我爸爸,他是最伟大的..."他坚定地说
"羽洁没有爸爸....所以同学都不喜欢我..."是啊!我没有爸爸.爸爸呢?妈妈说,爸爸在天堂守着我...可是,当同学嘲笑我的时候,爸爸,你在哪里?
"羽洁没有爸爸,小杰也没有妈妈啊!我们是朋友,不嘲笑对方."他说的理所当然,然后对我笑了笑...
我喜欢跟他聊天,因为他似乎懂得很多....
"给你..."我从口袋掏出了几粒糖给他,不知怎么的,我就是喜欢送糖给他,也许,就是为了谢谢他陪我说话吧....
"婆婆给你的吗?"他也知道婆婆,是我告诉他的,他没见过婆婆,因为他很少可以出来.
"嗯..."我点了点头
"有说谢谢吗?"他有点严肃的看着我
"有..."我立刻点头...别人给你东西时,要有礼貌的说谢谢,这是小杰教我的.只是这一句谢谢,把婆婆弄哭了.....
"谢谢..."他满意的笑了笑,也对我说了声谢谢....
他就像一个小老师,总会教我一些东西,而且都会以身作则,就这样,他慢慢的把我拉出了自己封闭的世界....
原来,小杰是被困在地狱里的天使...
听小杰说,他爸爸被裁员了.然后现在偶尔会到工地做做散工,不然就每天待在家里喝酒抽烟,三五不时对小杰拳打脚踢.有时,甚至会赶他出家门,让小杰一个人睡在走廊上...
他的伤口,一天比一天多,有些甚至化脓了....我不能做些什么,最多只能拿几张纸巾,让他擦擦从伤口流出的血水....
其实,大家都认识小杰.每天从小杰家传来的打骂声,大家都听到,只是为什么,为什么没有人帮他呢?
李大婶经过,嘴里总会喃喃地说"可怜啊!怎么被打成这副德性?",但却不曾蹲下来,仔细的看看他...
婆婆晚上回来看到他,总会说"夭寿啊!好好的一个孩子....",然后从家里拿出一张百衲被让小杰盖着....却也不曾想过,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...也许大人们会认为:孩子嘛!顽皮总免不了讨一顿打,可是却没想过,后果.....
"冷吗?"凌晨12点多了,妈妈已经睡着了.我拖着我的小枕头和被,坐在铁栅前.他,还没睡....
"不冷...婆婆给了我被..."他坐了起来,摇摇头说.可是,从我家透出的光,我看见他的唇已经紫了....
"给你...我陪你..."我把小枕头丢了出去给他,然后在门口躺了下来.
"不要!你妈妈会骂你的!"他站了起来,拾起了地上的小枕头说.
"不会的...."
"还你,我不要!"他把小枕头丢回给我.
"给你!我不要!"我站起来,倔强的把小枕头丢了出去.
"好痛...."似乎因为生气,所以我的手劲大了,还砸到了他的伤口.
"......."我吓呆了
"好了!我拿着,你不要生气了..."他拾起小枕头说.
"....."我哭了,眼泪掉了下来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.
"怎么了?为什么哭?不要生气了..."他看见我哭,紧张的走到铁栅前说.
"对不起..."我无力的蹲在地上,手里抓着被哭得厉害...隐约只听到他说"不要哭了,我不痛了...真的..."
哭得累了,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....
当我醒来时,已经睡在妈妈的床上了.走出客厅,妈妈还没做工,正准备着早餐.她看见我,就让我测量体温,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...然后抱我上床,用一块湿的小手帕放在我的额头,就急急忙忙的走了...
我突然想起了什么,从床上爬了起来,一手扶着手帕,然后冲到门口...
"小杰...."我没见到他,隔着铁栅看着他家的门口...我的小枕头还有婆婆的被还在那边,只是,小杰人呢?或许我叫得满大声的,门开了,小杰一拐一拐的走出来了...
"你的脚...."我看着他的脚问.
"没什么,爸爸的香烟不小心弄到的..."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
"可是..."可是他的脚上这种黑黑一点一点的伤痕不少啊!
"你发烧了?"他问
"没有...."我专心的看着他的伤痕,没有注意他问了什么.
"还说没有?"他说的有点大声,我回过神来了...
"..."我奇怪的望着他.
"...."他指了指我的额头.这是我还真的是恍然大悟了...原来,我的手还扶着手帕...
"哈...."我们就这样笑着,短暂的忘记了痛苦....
我们的友谊没有改变,可是小杰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弱了.有时,他爸爸不让他吃饭,我就会给他一些饼干面包.可是,小杰身体弱的原因,不只是没吃东西,加上他的伤口开始有流脓,出血的迹象.每次我们隔着铁栅坐在门口时,他的脚总会不自觉地流出黑黑浓浓的血,腿上的血擦了又流,总是擦不干净,我只好给他手帕让他止血...
这几天,他似乎更不舒服了,都待在家里.可是,他爸爸的打骂声还是有的,只是这天声音很快就消失了....
"让开...让开..."小杰的门口挤满了人.
"可怜啊!年纪小小就......."
"唉!真的是狠心啊!"
"让开...让开..."警察推开人群,让抬着担架的医务人员出来.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也不知道他们抬的是什么.只知道那"东西"裹着白布....小杰的爸爸被警察带了出来,他的手,扣上了手铐.....
"听说他是自己自首的..."
"是吗?孩子都这样了....."
"他会有报应的...."
我茫然了...一句句谈话在我脑海转了又转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我坐在门口呆了好久,好久...人群都走光了,我看着小杰家的满口,突然想到了什么,冲进了屋里,抱着我的糖果罐出来,站在小杰家的门口....
"小杰...小杰...."
"................"
"小杰,你出来啊!你出来啊!我给你我的糖...你出来啊!!!"我喊着,哭了出来...冷冰冰的门,没有人回应我....声音哭沙了,叫哑了,眼泪还在不停的流....没有了力气,糖果罐掉了下来,洒满了整地的糖果.....
接下来的日子,回到我一个人的世界,学校也没去了,话也不说了....每天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铁栅前,看着小杰家的门口自言自语....妈妈慌了,把我带到心理医生那里,就这样,长期靠着药物和辅导,却无法走出这个阴霾....
我一直不敢相信,我竟然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步入死亡,却无法帮他一把.不能接受大人们的视而不见...让无助的生命,默默承受痛苦,慢慢的走上黑色地毯,步向死亡的通道....
我走不出来... 而我,对世间的残酷已经有了免疫...因为,我已经走过最残酷的事实.....
*严禁转帖！！！
[[i] 本帖最后由 Mickey~~ 于 2006-8-24 12:12 AM 编辑 [/i]]